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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忘卻的紀念

訪沈陽“九一八”歷史博物館館長范麗紅

圖為沈陽“九一八”歷史博物館標志性建筑——殘歷碑。每年9月18日,在這里會舉行“勿忘‘九一八’撞鐘鳴警”儀式,警示人們勿忘國恥。

圖為鞏天民夫人用過的雅馬哈風琴。

  今天是九一八事變89周年。每逢這一天,警報、警鐘、鳴笛會在中國許多城市上空響起。14年抵御外侮的烽火中,中華民族完成了鳳凰涅槃的重生,鑄就了偉大的抗戰精神。

  “九一八”的警鐘為何要長鳴?今天我們重溫抗戰歷史、傳承抗戰精神,有怎樣的現實意義?本報就此對話沈陽“九一八”歷史博物館館長范麗紅。

  讓文物講述真實的歷史

  記者:沈陽“九一八”歷史博物館里陳列了很多與九一八事變有關的歷史文獻、照片和相關實物。能否選取您印象深刻的幾件,講講它們背后的故事?

  范麗紅:抗戰時期文物是中華民族反抗日本侵略的真實記錄,是中國民眾的歷史記憶。沈陽“九一八”歷史博物館始建于1991年,多年來,我們以“收藏歷史記憶,展示歷史真相”為己任,著力圍繞“九一八”歷史開展文物及史料的收藏、展示、研究和對外宣傳教育。目前館藏以1931年至1945年抗日戰爭時期日本發動侵華戰爭、日偽時期殖民統治、東北軍民進行頑強抵抗等幾方面相關史料文獻和實物為主,同時也收藏了二戰盟軍戰俘營和審判日本戰犯特別軍事法庭相關史料、實物,內容涉及軍事、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等諸多歷史側面,每一件文物背后都蘊含了珍貴的歷史信息和歷史故事。

  我個人印象比較深的是第五展廳的一架老式風琴。九一八事變后,在中國共產黨的組織和領導下,在無數抗日志士共赴國難的感召下,東北各界民眾團結一心,以不同方式反抗日本侵略者。在沈陽,銀行家鞏天民、邵信普,大學教授劉仲明、張查理、畢天民、李寶實、于光元,社會活動家張韻泠,醫學家劉仲宜成立九人愛國小組,走在了東北民眾抗日的最前沿,人稱沈陽“九君子”。他們把青年基督教堂的閣樓作為秘密工作點。這座教堂存有一架腳踏式風琴,平時用來為唱詩班伴奏。一天,正當“九君子”工作時,日偽特務突然闖入教堂。萬分危急時刻,“九君子”的夫人們不慌不忙地繼續彈琴唱詩。不過,這一次她們彈奏的是事前約定好的曲目。當代表危險信號的曲目傳到樓上時,“九君子”馬上心領神會,偽裝成打牌的友人,逃過了日軍的搜捕。就是在這樣一次次驚心動魄之下,“九君子”僅用了48天的時間將300余件日本侵華罪證整理成冊,取名“TRUTH”(真相),上交國聯,最終令國聯做出九一八事變是侵略事件的國際首次認定。

  2008年,鞏天民的后人經過幾十年的努力搜尋,終于在聯合國圖書館找到了塵封多年的檔案“TRUTH”(真相),并將它復制下來,捐贈給沈陽“九一八”歷史博物館。一同捐贈的還有鞏天民夫人用過的雅馬哈風琴,被定為國家三級文物。此外在館內,還有繡著紅色“TRUTH”(真相)字樣的藍布包、“九君子”之一劉仲明使用過的Agfa120相機等文物,都無聲記述了那段歷史。

  近年來,我們加大文物征集和保護力度,大量收集散存于民間的抗戰文物和日本侵華罪證,現已形成完整體系??谷諓蹏鴮㈩I劉墨林使用過的皮箱、張希堯烈士的回憶錄大綱手稿、1933年5月東北民眾抗日救國會頒發給劉紹剛的委任狀等,這些文物都是近年來捐贈的珍貴歷史實證。慕名前來博物館捐贈抗戰時期文物實物、史料資料的熱心群眾近千名,他們有的是普通市民,有的是收藏愛好者,有些人甚至不遠千里專程趕來,將收藏多年的歷史文物珍重地交付給博物館。博物館也多次專程趕赴黑龍江、吉林、云南等國內各省和英國、俄羅斯等國征集二戰時期相關文物藏品。近幾年接收到捐贈文物近700件(套),其中日本在九一八事變前出版的煽動日本民眾反華情緒的書籍《打倒日本》、抗戰時期《上海畫報》等文物史料等都是首次入藏,極具歷史意義和研究價值。

  九一八事變帶給我們三個啟示

  記者:九一八事變是中華民族一段慘痛屈辱的歷史,它給了我們哪些啟示?

  范麗紅:歷史是最好的教科書,也是最好的清醒劑。透過九一八事變,我們至少可以得到三個啟示。

  不抵抗政策葬送祖國大好河山。早在九一八事變發生之前,日軍就曾挑起了一系列沖突事件。1928年的“皇姑屯事件”,就是九一八事變的預演。面對日本逐步試探的侵略行徑,以蔣介石為首的國民政府確立了一條“攘外必先安內”的非武裝抵抗的基本方針。主張一旦日本發動戰爭,首選策略是依靠國際聯盟出面調停加以制止。就是這種不抵抗的政策葬送了祖國的大好河山。九一八事變的當天晚上,當關東軍向北大營發動進攻時,張學良等人正在北京。當他聽到東北軍參謀長榮臻的報告時,按照國民政府不抵抗主義的總體方針,向自己的軍隊下達了不抵抗的命令。正是這條命令迫使東北軍撤出了北大營,使得日本關東軍迅速占領了沈陽城。也導致日本關東軍僅僅用了4個月零18天,就占領了包括熱河在內的中國東北。日軍進展如此順利,連日本政府都感到之前的顧慮是多余的。這不僅使日本國內的各派侵華勢力更加趨向統一,同時輕易的成功也使得日軍變得更加狂妄。

  國家唯有自強,才能立足于世界。歷史告訴我們,落后就要挨打,避戰怕打也要挨打。日本軍國主義者的對外侵略是早已制定的既定方針,絕不會因為被侵略國家的任何卑躬屈膝而發生絲毫改變。當有外敵入侵之際,被侵略者的唯一選擇只能是武裝抵抗。九一八事變發生后,在國家生死存亡之際,廣大人民迅速掀起抗日大潮,強烈要求蔣介石出兵北上抗日。在日軍侵占東北的過程中,以沈陽北大營東北軍部分愛國官兵被迫打響御敵第一槍為起點,廣大東北地區的抗日武裝呈現出風起云涌之勢,給侵略者以沉重打擊。九一八事變后最初兩年,東北人民抗日武裝是以東北義勇軍為主,到1932年夏秋之交,義勇軍已發展到40萬人以上,活動范圍達102個縣。侵略者因國民政府的軟弱可欺而變得狂妄自大,更因廣大人民的堅決抵抗而“面如土色,驚慌萬分,至不能安臥”。中國人民歷經長達14年不屈不撓的抗爭,才以巨大的犧牲贏得了抗戰的最后勝利,贏得了中華民族的解放??谷諔馉幨侵腥A民族覺醒的里程碑。國家唯有自強,才能立足于世界,才能震懾一切侵略者。

  中國共產黨是歷史與人民的選擇。自從1840年鴉片戰爭之后,中國人民就開始探索救國救民的真理。一代又一代志士仁人為了民族的復興,竭盡心智,甚至付出鮮血和生命,但他們終究沒有形成大格局,造成大氣候。在經歷了種種探索之后,1921年,在中國大地上出現了中國共產黨,從此以后中國人民求得民族解放的斗爭出現了嶄新的局面??谷諔馉幍膭倮侵袊伯a黨發揮中流砥柱作用的偉大勝利。中國共產黨在革命、建設、改革各個歷史時期,每到關鍵時刻都能挺身而出,站在時代的最前線提出適合中國社會發展的正確主張,領導中國人民取得一個又一個勝利。

  挺立于危難之中的中國共產黨凝聚起全民族的力量

  記者:正如您所說,中國共產黨是歷史與人民的選擇。九一八事變后,中國共產黨主要有哪些行動和主張?

  范麗紅:首先,九一八事變后,中共滿洲省委同志第一時間站到抗日斗爭的最前線,于九一八事變第二天在沈陽召開常委緊急會議,分析形勢,制定措施,并于當日發表由趙毅敏同志連夜起草的《為日本帝國主義武裝占領滿洲宣言》。這是中國14年抗戰史上、也是世界二戰史上受侵略國家向法西斯國家發出的第一個正義宣言?!缎浴藩q如一聲聲反擊的號角,喚醒了陷入迷茫的東北民眾,鼓舞了瀕臨絕望的民族情緒,傳達了中華民族面對侵略絕不屈服的抗爭精神,從此開啟了東北民眾長達14年的前仆后繼、艱苦卓絕的抗日斗爭。

  其次,1932年底,隨著義勇軍主力相繼移至熱河地區和退入蘇聯境內,以義勇軍為主導的東北抗戰漸次沉寂,步入低潮。東北抗戰的未來在哪里?1933年1月26日,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以中共中央的名義,發出《給滿洲各級黨部及全體黨員的信》,簡稱《一二六指示信》?!兑欢甘拘拧氛f明中國共產黨為了適應東北抗日斗爭的新形勢,主動科學地調整自己的政策,開創性地提出在東北創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策略。1935年夏,華北危機日益加深。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聽取了由東北抗日前線到莫斯科出席共產國際七大的代表們的報告。代表團根據這些報告和其他的補充材料,起草了《給吉東負責同志的秘密信》,簡稱《六三指示信》?!读甘拘拧贩治隽藮|北抗日游擊戰爭的總形勢,提出堅持長期抗戰思想,重申擴大黨的抗日統一戰線和廣泛開展抗日游擊戰爭的主張,進一步糾正了“左”傾冒險主義和關門主義的錯誤,為東北抗日戰爭的開展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確立作出了貢獻。

  最后,中國共產黨直接領導的東北紅色游擊隊、東北人民革命軍、東北抗日聯軍,貫穿了東北14年抗戰的始終,尤其是東北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提出后,中國共產黨作為東北抗戰的領導核心,在東北抗戰中起到了中流砥柱的凝聚作用。黨領導的東北抗日聯軍及其前身東北反日游擊隊、東北人民革命軍,在日本侵略者的大后方,浴血奮戰、艱苦斗爭,牽制了大批日偽軍隊,有力地支援了全國的抗日戰爭。他們用可歌可泣、英勇無畏的犧牲精神書寫了中華兒女為民族解放不屈斗爭的篇章。

  銘記歷史是為了更好地前行

  記者:今天,我們通過建立博物館、每年拉響警報、敲響警鐘等方式來紀念這段歷史,其意義是什么?

  范麗紅:自1999年起,每年的9月18日,社會各界都在沈陽“九一八”歷史博物館舉行“勿忘‘九一八’撞鐘鳴警”儀式。沈陽全城拉起防空警報,撞響14下警鐘。在全國的很多城市,“九一八”的警鐘每年都會響起,這是一種警示:中國人要勿忘國恥,奮發圖強;也是一種宣示:和平來之不易,悲劇不可重演;更是一種昭示:正義必勝!和平必勝!人民必勝!

  忘記歷史等于背叛。今天雖然許多人都沒有經歷過戰爭的殘酷,沒有目睹過山河破碎的凄涼,但我們生活在英雄們曾經拋灑熱血的土地上,享受著先驅者瀝膽披肝創造的安定環境和豐衣足食,就沒有割裂過去、拋棄歷史、遺忘英烈的權利與資格。日本軍國主義慘無人道的侵略行徑、令人發指的屠殺罪行、野蠻瘋狂的掠奪破壞,給中國人民和廣大亞洲國家人民帶來了慘絕人寰的災難。事實不容抹殺,也是抹殺不了的。任何否認侵略歷史甚至美化侵略戰爭和殖民統治的言論,都不能不引起中國人民和亞洲國家人民的極大憤慨、嚴厲譴責、高度警惕。

  銘記歷史是為了更好地前行。對歷史閉上眼睛,就看不見未來。用各種方式紀念這段歷史,不是為了延續仇恨,而是為了和平,為了牢記用生命和鮮血作為代價換來的沉痛教訓。無論是九一八事變,還是近代以來一系列外敵入侵史,都深深警示中華民族,必須有國家的強盛,不欺人的中國才不會被人欺。因而,只有讓中國的實力上去,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才能以一個“和平巨人”的形象屹立于世,既有保衛國家和人民的能力,又能為世界和平做出貢獻。

  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忘亂,這是一個大國、大黨應有的品格力量。追夢之路無坦途。我們黨建黨近百年、新中國成立70多年、改革開放40多年的歷史,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的。歷史的硝煙已然散去,現實的風險挑戰卻無處不在,我們決不能讓九一八事變這樣的歷史悲劇重演。凡是危害中國共產黨領導和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各種風險挑戰,凡是危害我國主權、安全、發展利益的各種風險挑戰,凡是危害我國核心利益和重大原則的各種風險挑戰,凡是危害我國人民根本利益的各種風險挑戰,凡是危害我國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各種風險挑戰,只要來了,我們就必須進行堅決斗爭,毫不動搖,毫不退縮,直至取得勝利。(記者 郝思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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